掌灯婆婆把苏晚带到一间没有窗的石室。
石室很小,四壁刻满了九瓣花的图案。那些花不是雕出来的,是烧出来的——每一道纹路边缘都微微发黑,像是被火舔过无数遍。
室中央摆着一只石碗。
碗里没有水,只有一朵干枯的花。
掌灯婆婆说。
苏晚没跪。
我娘当年也跪过?她问。
跪过。老妇人说,但她没学会。
因为什么?
因为她不信。老妇人用乌木杖敲了敲地面,她不信花开能不败,所以她把灯砸了,跑了。
苏晚低头看着石碗里的干花。
那我跪。她说。
她跪下去的时候,膝盖碰到了石碗边缘。干花忽然颤了一下,像是被风吹了一下。
但石室里根本没有风。
第一式,花开不败。掌灯婆婆说,念不是口诀,是灯焰的形状。你用灵气把这朵干花重新点燃,让它在你手里开一次。
开一次之后呢?
开了,它就不败。老妇人说,不开,你的灯就灭。
---
苏晚把手覆在石碗上。
灵气从她掌心流出去,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。干花没有立刻燃烧,而是先吸。它把苏晚的灵气一点一点吸进去,花瓣边缘开始泛出一点白色。
和她的灯焰颜色一样。
不够。掌灯婆婆说。
苏晚加了一股灵气。
干花还是没有开,只是花瓣微微张开了一点,像一张还没睡醒的嘴。
还是不。
那要多少?苏晚问。
要你全部。老妇人说,花开不败的意思,不是你留着根等明年再开。是这一朵,这一季,开到死。
苏晚沉默了一下。
所以是让我把自己当柴烧。
聪明。老妇人笑了,但你没别的柴。
---
苏晚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上一世。
不是这一世的莲池,是上一世的太和殿。她穿着白色的祭服,站在阵眼中央,墨九霄在她面前低声说你是唯一的光。那时候她觉得那光是温暖,后来才知道那是火,要把她烧尽。
她当时什么都没做。
不是不想做,是做不到。
她在心里喊。
【我在。】
花开不败,是不是和上一世那个阵有点像?
【阵法同源率:六十三。】镜说,【都是把纯净天灵根当灯芯烧。】
那我能像上次一样,让它烧偏吗?
【上次你死了。】
这次我有准备。
【成功率:不明。】
说点好听的。
【宿主加油。】
苏晚嘴角动了一下,你确实进步了。
---
她不再留力。
丹田里的花影开始旋转。三瓣花影,一片一片被灵气冲得发亮。苏晚把全部的灵气都压进石碗,干花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像是骨节被掰开。
花瓣一片片张开,不是正常的开法,是被灵气强行撑开的。白色的火焰从花蕊里冒出来,沿着花瓣往上爬。
掌灯婆婆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继续。她说,让它记住你的样子。
记住我的样子?
花开不败,开的是你这一世的命。老妇人说,你得让它记住你是谁,它才会只为你开。
苏晚低头看着火焰。
火焰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。不是她,是一个更小的女孩,穿着苏家的衣裳,站在镜子前面练习微笑。
那是原主。
苏晚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这不是我。她说。
那是谁?
是原来那个苏晚。苏晚说,她已经死了。
那你是谁?
我是替她活着的人。苏晚说,但这条命,现在是我的。
她的话音落下,火焰里的影子散开了。
白色的花,忽然开得更盛。
---
但还不够。
苏晚能感觉到,干花在吸她的灵气,但她的灵气太少了。炼气五层的灵气总量,根本不够让一朵花开不败。
它还在饿。苏晚说。
它当然饿。掌灯婆婆说,花开不败,不是炼气期该学的。
那我怎么办?
借力。老妇人用乌木杖指了指石室的四壁,这些花,都是前人留下的灰烬。你向它们借。
借了要还吗?
借命的东西,老妇人说,从来都是拿新的还旧的。
苏晚明白了。
她不是在借灵气。
她是在借那些死在莲池里的女子的命。
---
苏晚把手从石碗上抬起来,然后按在石壁上。
石壁很凉,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像是有无数只手,隔着石头在摸她的手背。
借我一程。她说。
那些手停了一下。
然后,一股极为庞大的灵气从石壁里涌出来,冲进苏晚的身体。
那不是正常的灵气。
里面夹杂着很多别的东西——恐惧、疼痛、不甘、还有一些苏晚听不懂的尖叫。那些情绪不是声音,是画面,直接塞进她的识海。
她看见一个少女在湖底刻名字。
看见一个女人在阵眼里燃烧。
看见一个老妇人在乌木杖底刻下最后一朵九瓣花。
那些都是施善门历代圣女的记忆。不是全部的,是碎片,但足够把一个人的神魂撑裂。
镜——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【检测到外来神识冲击。】镜的声音也变得急促,【建议宿主立即断开连接。】
断开就前功尽弃。
【不断开,宿主可能被同化。】
那就同化吧。苏晚说,但我要当最后一个醒着的人。
---
石室里的九瓣花图案开始发光。
一朵接一朵,从墙根亮到天花板。那些都是前人留下的灰烬印记,此刻全部活了过来。
掌灯婆婆退后了一步。
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。不是惊讶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烬火引灯……她喃喃道,怎么会这样?
石碗里的干花彻底开了。
白色的花瓣,金色的花蕊,在苏晚掌心里缓缓转动。
不是被灵气撑开的。
是自己开的。
---
苏晚睁开眼睛。
她的瞳孔里还有没散尽的白色火光。但很快,那些火光被她压了下去。
第一式。她说,我学会了。
掌灯婆婆看着她,很久没说话。
你借了多少?她终于问。
没数。苏晚说,但她们愿意借。
为什么?
因为我答应她们。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花,我不会变成和施善门一样的人。
老妇人笑了一下。
每一个学会花开不败的人,她说,当年都这么说。
后来呢?
后来她们都变成了莲池的灯。老妇人说,你也一样。
苏晚把花收进袖里。
那就走着瞧。她说。
---
苏晚走出石室时,外面已经是夜里。
冯管事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灯笼的光是淡红色的,照得她脸像涂了一层血。
苏姑娘。她说,方坛主有请。
现在?
现在。冯管事说,有位客人到了,说是专程来看您的。
苏晚的手指在袖里收紧。
她刚刚学会花开不败,灵气还没完全恢复。如果现在有人要对她动手,她的胜算很低。
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带路。她说。
---
方坛主坐在正厅里。
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。
中年人看起来很普通,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。但他手里握着一串念珠,念珠不是木头做的,是骨头。
苏晚的死亡预感没有反应。
但镜反应了。
【警告:检测到香火灵气波动。来源:红莲寺。】
苏晚脚步没停。
她走到厅中,朝方坛主点了点头。
方坛主。
苏姑娘。方坛主笑着说,恭喜你,第一式大成。
客气。苏晚说,这位是?
灰袍中年人抬起眼。
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活人。
贫僧法号静虚。他说,来自红莲寺。
苏晚的指尖微微发凉。
孙诚说的香火气之人。
出现了。
静虚大师来看我做什么?苏晚问。
来看一盏灯。静虚说,听说苏姑娘的灯,是白色的。
莲池里的灯,不都是白色的?
不一样。静虚笑了,苏姑娘的灯里,有轮回的味道。
---
方坛主没有插话。
他只是端着自己的茶杯,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。
苏晚知道,这就是施善门的规矩。他们不在乎谁输谁赢,只在乎最后哪盏灯更亮。
大师远道而来,苏晚说,不会只是为了闻一闻我的灯吧?
当然不是。静虚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盒,放在桌上,三年前,敝寺做过一桩生意。买主付了三万灵石,要我们帮一个小宗门试一样东西。
什么东西?
控魂术。静虚说,试在七个外门弟子身上。
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仍然平静。
七个人里,静虚说,活了几个?
孙诚算一个。苏晚说,还有呢?
六个死了。静虚说,第七个,被西陆那位给带走了。
苏晚看着他。
大师告诉我这些,她说,不怕我回九霄宗告状?
苏姑娘今晚怕是睡不成了。静虚笑了,方坛主没告诉你吗?墨衡宗主亲自来莲池接人了。
苏晚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什么意思?
意思是,静虚说,九霄宗的宗主不惜亲自过青水河,也要把自己的儿媳妇带回去。
---
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一队人的。
苏晚转过身,看见墨九霄走在最前面。他身后跟着几个九霄宗的弟子,最后是墨衡。
墨衡的脸色很难看。
不是生气,是疲惫。像是一个刚被从战场上拖下来的人。
苏晚。墨九霄先开口,声音有些哑,跟我走。
去哪?
回九霄宗。墨九霄说,现在。
苏晚看了眼方坛主,又看了眼静虚。
我能走?她问。
墨衡终于开口,施善门已经收了退礼。他看向方坛主,方坛主,是这样吧?
方坛主笑了笑。
墨宗主亲自开口,他说,施善门自然要给面子。
---
苏晚往外走的时候,静虚忽然在她身后说了一句。
苏姑娘。
她停下来,没回头。
那六个死了的人里,静虚说,有一个姓陈。
苏晚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陈一云的师父,姓陈。
大师想说什么?她问。
苏姑娘别误会,静虚慢悠悠地说,“贫僧不是来告状的。敝寺做的是生意,不是判案。只是这笔账拖了三年,苏姑娘既是当事人,总该知道债主是谁。”
我想说,静虚的声音很轻,“三年前的名单,不是敝寺拟的。是九霄宗自己的人递上来的。”
苏晚终于回过头。
墨宗主没告诉你吗?静虚笑了,递名单的那个人,姓墨。
苏晚没有立刻看墨衡。
她先看了墨九霄。
墨九霄的脸色没有变,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。不是对着静虚,是对着他自己父亲的方向。
墨衡的脸色更差了。
墨九霄上前一步,挡在苏晚和静虚之间。
苏晚,他说,不要听。
为什么不要听?苏晚问。
因为——
因为是真的。墨衡忽然说。
厅里一片死寂。
墨衡看着苏晚,眼睛里有很多东西。愧疚,疲惫,还有一些苏晚看不懂的情绪。
三年前,他说,是我把名单递给红莲寺的。
苏晚看着他。
她忽然想起墨九霄说过的话。
我找了十年。我以为天灵根是唯一的答案。
原来十年前,墨衡就已经开始找了。
为什么?苏晚问。
因为我想救我夫人。墨衡说,我想让她不用回施善门。
他顿了顿。
但我错了。他说,我把七个无辜的弟子,送进了控魂阵。
江湖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我一个女频凭什么穿越到男频啊!》最新章节 第69章 花开不败。牛牛真的不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本章共 3871 字 · 约 9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